4月14日Japan Times裡有一篇文章,標題是”Japan’s prickly revisionists”(日譯),作者是前英國駐日大使。內容大概是說,日本的評論家們往往不了解外面世界,自己在國內製造獨自的歷史觀,例如否定南京大屠殺、慰安婦等日本政府長年不願意面對的問題。文章的主旨以這段話最具代表:
The Nihonjinron theorists like Japanese historical revisionists seem to exist in a bubble outside the real world. Unlike their Meiji era predecessors they do not really know the world outside Japan. They have no real foreign friends. They act as a drag on efforts to ensure that Japan takes its rightful place in a world that is increasingly globalized both economically and politically.
(日本人論的理論家們和日本的歷史修正主義者一樣,像是住在現實世界之外的泡泡裡。和明治時代的祖先們不同,他們並不真正知道日本以外的世界。他們沒有真正的外國朋友。他們妨礙了日本在經濟與政府都急劇全球化的世界中確保正當地位所作的努力。)
關於這篇文章,我和K之間有段對話。K,33歲,我們認識已有6年。他大學畢業後先在天理教海外部工作幾年,然後到美國讀宗教學碩士,現在在英國攻讀博士。這幾個月回天理搜集資料。他是我的日本朋友之中少數可以公開講出有理性批判性言論的朋友,這幾年來我們對歷史、宗教、政治有許多討論,除了FB上公開談論也會用email討論。以下是我們在FB上的討論。
K: 的確,日本人論是把雙面刃。一方面帶給日本人榮譽感,一方面築起和其他人之間的牆壁。但有趣的是,批評歷史修正主義者的人之中,很多人都以「有唯一正確的歷史」為前題。諷刺的是,這樣說來他們也跟歷史修正主義者一樣都抱持一樣的歷史觀(都認為自己心目中的歷史才是唯一正確)。
(註:「日本人論」大約在1960~70年代相當興盛。以日本學者為中心,主要是討論日本(人)的獨特性,尤其是與西方國家作比較。但這些研究往往缺乏與鄰國或亞洲國家作比較,不少作品淪為自吹自擂。)
謝科比: 沒錯。例如英國、美國對德國進行的空襲,美國發動的許多戰爭中造成很多非戰鬥人員的死亡等,這些事情在他們國家的教科書裡也沒有寫得很清楚。最後說來還是程度的問題,還有主流價值觀在哪一方。雖然歷史修正主義到處都有,但我感覺它讓日本變得更只看國內,而且實際上日本人對本身歷史的自信變得更加低落。上年紀的人至少講到豐臣秀吉、德川家康、明治維新的時候還感到很光榮,但現在的日本人已經連談歷史的勇氣都沒有了。
K: 勝者為王啊。從學術上來說歷史可以有各種面貌,但日常生活和政治領域常常只討論單一的歷史。如果我的解讀沒錯的話,你說歷史修正主義讓日本更專注國內,結果導致失去自信。但我認為原因和結果相反,泡沫崩潰以後支撐國家的「神話」瓦解了,必須有新的神話,所以才出現歷史修正主義。另外我認為倒向日本人論的人不一定就是只往裡面看。有些學者對外國抱持關心,而且也對日本人論裡的思考法有共鳴。
謝科比: 我已經不念日本人論了。要寫東西自己來寫就好。為什麼日本人這麼需要神話?我不懂。
K: 真的嗎?自己寫東西有原創性,說不定會更有趣。日本人這麼需要神話的理由。啊,每個國民國家都有大小不同的神話,我想是因為想繼續當「亞洲裡的白人」(雖然這種說法有爭議),這個意識還很強。
謝科比: 自己寫可以不用寫得很嚴謹(笑)。我想原因還是日本失敗的經驗嚐得不夠多。我們都經歷過失去國家或國家被佔領的經驗,不管國家變怎樣我們都有辦法應對。但是日本一直想要保持菁英(白人)的地位,所以充滿痛苦。當亞洲人也不錯啊,比較輕鬆~
K: 也許吧。不管是好是壞,日本都沒有直接被統治過。至少我就是去美國(留學)才第一次意識到自己是亞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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