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陣子去一位老師家。這位老師是童書作家。他平常的身分是作文老師,專門教國小生寫作文。我問他小學生要學的東西這麼多,家長肯花時間投在寫作文上面嗎?他說現在指考作文佔50%,書讀老半天不如寫一篇好作文容易拿分,家長很願意送小孩來學。
如果平常有在寫文章或翻譯,就知道寫給孩童看的文章難度其實很高,不輸寫給大人。因為你必須用孩童能接受的方式寫文,緊湊度、用字,都要用小孩的標準。對越來越老的我們來說並不容易。
說到作文能力,更具體來說是說故事能力,在正規教育裡是很缺乏的。以前常常聽到去歐美留學的老師朋友說,博班資格考,歐美學生普遍口試強,台灣人是筆試強。撇開語言能力,口試相對是比較不需要準備的,那是平常實力累積的結果。出社會以後筆試通常只是取得口試資格,口試才是面試者看出一個人特質的關鍵。
我在大阪念分析哲學時候想通一件事情。就是你如果要玩西方哲學,最好還是直接去西方學,否則很可能你的研究一輩子都不會被西方人看見,更不用說站上討論的中心舞台。因為你沒在那邊生活過,你很難寫出他們想看的故事。雖然說研究是客觀的,但寫論文也是從生活文化培養出來的能力,其實並不是這麼的客觀。去留學過的人論述方式就是會不一樣,比較知道貼近那些人的胃口。
當時有一位韓國學者來研究室訪問,他因為「因果論」的研究相當出色被請去寫劍橋詞典。我老闆問他怎麼有這些機會。他說他首爾大學博士畢業找不到教職,有一次因為一個題目寫信去挑戰一位領域裡的大師,被這位大師提拔去劍橋做研究,從此打進這領域高階的圏子。他是首爾大學最優秀的分析哲學家嗎?不知道。在我看來,是因為他的實力,以及他有機會進這個圏子,才有機會寫出圏子裡的人喜歡的故事。缺一不可。
日本也有相當優秀的分析哲學家。我的老師中山康雄就是其中之一。但是我還沒聽說過有誰的書被翻譯成英文,更不用說受歡迎了。因為故事是說給人聽的,所以文化的問題就不可能被忽略。號稱最客觀的學術領域也不例外。
所以回過頭來說為什麼今天想寫這件事情。
因為最近看幾個政治人物,不是形象破滅,就是個人變成英雄但造成團體分裂。當然也可以把它解釋成「堅持理想的代價」、「重生的過程」、「精明的政治計算」…不過我認為選舉在即,沒有人會冒支持度下降的風險去做奇怪動作,失去支持是意外不是陰謀。
這幾個人的故事。我覺得有的問題是一開始「調性」沒有設定好,完全忽略台灣人想看什麼樣的故事展開,只是拚命地講有理想的故事(然後還喊累…)。台灣人畢竟會把最底層的願望放在有感情的事情上面。徹底的公平正義對多數人來說還是太冰冷,除非,有辦法把它連接成有感情的故事。
另外就是有的角色,因為沒有能力編出有說服力的故事,所以適合認真地把自己的角色演好,不要想太多。觀眾想看的是這個角色怎麼在困難的展開裡努力扮演好自己,因此對這個演員來說,故事就讓它自然展開就好,時間久了自然會得到信任。但是這個人一編故事,反而讓人看出破綻。
然後還有一個人就是吹牛。從頭到尾只會吹牛。終於,快把牛皮吹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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