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殿anology2019年9月

1.

  聲音透過錄音保留下來,我們因此可以得知音樂家當時的演唱狀態。對歷史錄音迷來說,音樂家本身是否在世並不是很重要。80年前甚至100年前的聲音,都讓我們感受到宛如活著一般的臨場感。

  然而除了音樂,人過世以後,會以什麼樣的方式「留」下來嗎?音樂家本身和我們一樣,有家人有朋友,為人夫(妻)為人父(母),做音樂是職業生涯,另一面身為一個人,一樣有一些部分雖然不是錄音、卻依然活在親友的心中。公開場合裡,人們為偉人立碑,讚揚其生前的功績。對家人來說,前人留下的樂器、紀念品,乃至手稿、生活用品,都再再提醒,有一個不平凡的人曾經活過。

  不只是這些不平凡的人。在我們身上,80年、100年,也就是4~5代以前,我們的祖先們是否留下什麼東西給我們?父與子,爺與孫,曾祖父與玄孫之間,仍然能找到許多個性上的共同點。以演化的角度來說,5代是相當短的週期。過去的人,不論有意或是無意在這個世界上留下什麼,他(她)們終究還是留下了足跡,型塑了現在的我們。


2.

  18世紀瑞典科學家、神學家伊曼紐・史威登堡(Emanuel Swedenborg,1688~1772)自述自五十多歲起便能夠自由地來往天堂與地獄之間。他將在天堂、地獄及靈界看到的事情寫在其著作「天堂與地獄」(譯者羅金純,笛藤出版,2018.07),講述人死後會遭遇到的事情。

  依史威登堡所述,死亡如同搬家,從人世搬到靈界,死亡僅代表肉體死亡,我們仍能帶走世間的記憶。靈界會對每個人一生做總結算,過去用什麼態度過人生,在這裡將會完全顯露出來,從而決定什麼人能上天堂。

  靈界分成三個不同狀態。第一狀態裡,一個人於人世間形成的靈,在這個階段脫去世俗規範,深入內在的狀態。接著在第二狀態,人會呈現出生前真實的自我,表露出靈真實本性,一心向惡者將有如脫韁野馬,愚昧狂妄的一面表露無遺;生前致力於良善者,如自沉睡中甦醒,透過內在智慧的引導走向光明。這裡決定了哪些人會通往天堂,哪些人會到地獄。通往天堂者會進入第三狀態,由天使教導進入天堂需具備的真理知識。而準備下地獄的靈因不具備學習能力,因而繼續停留在第二狀態,並逐漸進入地獄的群體。

  史威登堡並指出,內心秉性善良的人,不論是否信仰主都能夠進入天堂。例如不信仰主者:「他們生前嚴守自身的信仰,過著良善生活,這些靈具有透過教導而認識主的潛能,因為他們內心早已信神明白祂並非隱而不見…素質最好的大多來自非洲」;早夭的孩童:「由於尚未接收過扭曲宗教的歪論,其靈性生命尚未受到世俗財富地位的誘惑和污染,因此能由最內層的天使指導」(p.331)。

  換句話說,如果史威登堡所言為真,只要在人世間致力追求善者,不同宗教者乃至無信仰者皆能進入永恆的天堂。


3.

  指揮家福特萬格勒在個人筆記裡多次提到靈魂。其中1953年有一段話較完整:

  最期待的事情,是今日思考型的人透過自己的思考,成長到賦予自己內在的情感及直覺一個空間。如此一來,該領域是藝術也好,是政治也好,是個人的事情也好,是一般性的事情也好,在未來是真實的思慮。到那時候,人們一方面擁有二十世紀音樂發展的所有方法,也能夠理解「自然地」想作曲這般今日的意欲究竟帶有什麼意義。
  我想獲得的,是現代人的「靈魂」。我們用自然的語言,不是用人為的語言,只有用「自然的」語言,才能向靈魂說話。向靈魂說話的藝術是寡默的,它不指望存在之上的事情,換言之,負面的意義也好正面的意義也好,都與政治沒有關聯。它泰然自若,對於過去的想起只是表面上而已。它不把將過去視為規準做為志向。不論是在肯定的形態上也好,或是─如現在流行的一般─抱持著意識,以否定的方式去克服過去的意志從而進行抗議的形式也好。(「福特萬格勒筆記」日文版pp.355,白水社。粗體字為筆者所加。)

這段話可以視為福特萬格勒對自身藝術的辯護。向靈魂說話的藝術原本是泰然自若的。演奏貝多芬、華格納這些能與靈魂說話的音樂,本身是自然而且中立,並不帶有其他的意味在裡頭。如果人們能給自己內在的情感及直覺一個空間,就能領會這個道理。

  在另一段話裡有關靈魂的描述更為簡潔:

  透過人對偉大的信仰,靈魂重新回到它本來所屬的中心點。(1936年,p.129)

「Kirby」的個人頭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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