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天有朋友問說，為什麼日本人這麼捉摸不定。

　　最簡單的問題往往最難回答，但可以先從以下三個面去思考。

　　第一個面，是日本有歷史記載以來到明治維新，中間一千四百年左右時間，沒有經歷過大量外國人。也就是說，日本人民族性在成形的過程裡，外國人因素幾乎是可以排除的，就算有也是間接性，而非直接性。跟外國人接觸和沒有跟外國人接觸，最大的差別是，思考體系的形成是否有必要。

　　當你的生活必須跟外國人打交道，為了生存，你必須有思考體系。有思考體系，講話才能說服別人，跟文化完全不同的人之間，能夠找到共同認同的「理」去服人。中國人韓國人這方面能力非常強。中國歷史基本上是打打殺殺、多民族混居、遷徙的歷史，為了跟不同背景的人交流、搶生存資源，就必須形成能夠說服別人的理。為什麼說上海人講話咄咄逼人不留別人餘地，因為要跟各路人馬搶商機搶資源才能生存，就是這道理。韓國歷史長期和中國、北方民族對峙，這方面能力也很強。

　　但是日本人沒有這個能力。日本人之間文化同質性太高，不用講理也能夠深度交流。日本人之間很多時候一個臉色、問好寒暄，就能夠打探出對方現在的心情跟想法。然後他們就以為其他國家的人也跟他們一樣有這種超能力。即使後來發現這種超能力只存在日本人之間，碰到外國人完全失靈，但也沒救了。因為整個文化成形的過程裡缺少這項元素，要自學也很難學起來。就像沒學過數學的人上大學發現大家都在算微積分，也只能認命GG。

　　第二個面，是江戶時代遺毒。就是文化在成熟的時候，社會太和平，連貫性太強，開國以後打戰又打贏，沒有真正被殖民過，江戶時代那種封閉式的根性還沒去除，對歷史又有一種虛假自信，誤以為過去都是美好的。當碰到問題的時候不是相信自己的直覺，而是從過去的慣例裡去找答案。所以就一直陷入在現在與過去之間的循環。大城市有比較高比例的人能跳脫這種思維，但真的跳脫出去又很少人能自己感覺到心安理得。總之就是成長過程裡「自我」被埋沒太久，到後來就不知道要怎麼運用。

　　還有一個面。政治上，從明治開過以來基本上是同一群人用同一種意識形態在治國。表面上看起來像是現代政治，實際上是一小撮人用人民習慣的語言，用保守封閉脫離現實的話術和執政手腕不停地壓榨人民，阻止所有根本性改革，也阻止民族習性改變。當然，這是互相的。

　　從以上三個面去想可以找到很多線索，也可以解釋很多現在看到日本有關的奇怪現象。研究這麼詭異的民族是蠻有意思的，不過要一起相處是另外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