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很多人在討論為什麼日本防疫動作這麼慢。我提供幾個方向去理解這件事情。再重出江湖一下。
日本人危機意識很低,那種低是超出我們這種小國人民能理解的低。有人會說,那個迪士尼的防災演習不是做得很好嗎?日本人不是對災害應變能力很強嗎?是沒錯,但這有個前題,就是這些災害有跡可尋,而且有很長間可以做準備的情況下,日本人的防災真的做得很好。例如防震,防颱,交通事故熱點改善,或是社區內防搶等等,這些可以花很多時間大家一起擬定對策,開無數次會議,這樣的事情日本人確實非常強。我敢說這次奧運如果碰到颱風甚至強震,主辦單位也有辦法即時疏散賽事現場的觀眾,因為這些事情都是可以預期也有很長時間做演練,我猜他們甚至連年齡層、不同語言都想好,停賽怎麼安排銜接也都準備好好幾套劇本。
但是武漢肺炎是臨時性發生的。從1月20日習大終於承認疫情嚴重到現在不過一個多月時間,加上維尼快樂組織提供錯誤訊息,再經歷鑽石公主號,日本相關單位才開始意識到事情大條。現在一定在密集開會想說該怎麼辦。
然而,日本人其實是很難叫得動。我們常誤以為日本人服從性高,國家說什麼事就配合。但事實上,叫日本人動起來需要很長時間。集體行動裡,他們不相信自己的直覺,所以動起來需要有人下達指令,而且這個指令必須有清楚的理路,讓做的人有足夠時間做心理準備,而且前後要有一貫性。如果做的人做幾個動作以後發現指令沒有辦法前往正確的方向,心裡會很幹,但是又不敢明目張膽違背,不愉快的情緒就會導致整個管理體系當機。安倍之前的民主黨內閣就是這樣掛掉的。現在日本教育界對突然停課的幹聲便是如此,這讓教育單位完全不知所措。
另外一個誤會是誤以為安倍政府是有為政府。我從2013年就批評安倍政權,它不過是80年代高成長期間迂腐內閣的重現,就是政府大量舉債做大建設,講很漂亮的話給人民期待,用很右派很保守、人民非常習慣的語言發聲,但實際上完全放棄所有政治上的改革。這種政權結合日本人膽小怕事的習性變成很有效的內部統治,當然也託在野黨沒人材所賜,才能在這幾年選舉所向無敵,但內部其實相當腐敗。
我芝麻來台灣以前一直以為馬英九是好總統,他在國外的形象總是非常好,講很漂亮很有格局的話,讓外人誤以為他本人也是這麼大有為的政治家。但實際情況怎麼樣,住在台灣的人就很清楚。安倍也是一樣。有在看日本政治新聞的非日本人,我相信很少人會給安倍好的評價。日本人稍微左派一點點,甚至說不是非常右派非常保守的人,我相信對安倍執政的情況也是無法接受的。我也不必一一列舉有多誇張,光看這1~2週安倍政府的表現就可以看出來官僚體系腐敗到什麼程度。
總的來說,對於大多數的日本人,對這種必須跳脫過去經驗的事情反應非常鈍。對外國事務的思考基本上是見樹不見林。他們可以很認真的去解析出現在眼前的事情,對歷史事件的整理也是非常到位,也能夠從過去預測未來。但對於需要隨時間才能掌握發展、而且不斷在改變的事情,一旦不在「日本」這個框框裡頭就無能為力。所以,日本必須親美。右派在國內再怎麼高喊打倒美帝,到頭來他們還是緊緊抱著美國的大腿。因為美國會幫他們判斷國際情勢,指點執政者在國際政治上要走哪個方向,並且得到美國分享的只有特殊關係盟友才能得到的重要情報。
如果武漢肺炎傳播1~2年後才傳到日本,我相信日本會做出最好的準備,繼續維持防疫大國美名。但這波來得又急又快,再加上大陸經濟因素、奧運因素,沒有採取積極作為,到現在才做可能為時已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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