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快樂的決定

    在大學上國文課的時候，曾經問過老師一個問題。

    從開始接觸國文開始便慢慢發現，在中國歷史裡，許多好人都沒有好下場。國文課本裡耳熟能詳的人，蘇軾，文天祥，岳飛，還是王安石等等，不是被同材排擠，就是被貶官，比較嚴重的遭到流放，甚至坐牢、被處死的都有。這些人往往活著的時候不如意，寫下來的文章卻傳頌千百年。人們說，蘇軾因為有這些人生歷練所以才寫出一手好文章及書法。但是，用這樣的人生換來死後的功名未免也太淒涼了吧？我問國文老師說，為什麼歷史上的好人總是沒有好下場，壞人卻可以在活著的時候就得意呢？

    老師的回答是：「這是長久以來的問題…好人會在歷史裡留名，往後的人會記得他們。」

    對於這樣的回答我相當不滿意。如果去問蘇軾：「你想要過這樣的人生嗎？」我想蘇軾不見得會願意他得用這種方式活在人們的心裡。撇開蘇軾做為一個大官、卻不具備政治手腕及圓融處事能力這件奇怪的事情不談，只是，用活著時候的幸福美滿來換取死後可能得來的名聲，是件很奇怪的事情。一個人在此生此時的幸福快樂，被當成是一種虛幻、不應奢求多得的東西，這樣的歷史觀及生活態度，我毫不客氣地說這是錯誤的。有成千上百個像蘇軾這樣際遇的人，絕大多數卻只能沒沒無聞地死去，他們在世時沒有得到幸福快樂，死後也沒有人記得他們。

    因此當時我決定了一件事情。與其期待死後自己能為後世的人留下什麼東西，活著的時候應該把重點放在「這一生用什麼方式活」。也就是說，只要專心去想這輩子應該要怎麼活就好了，死後的事情難以預料，但至少可以把握住活著時候的事情，好好地活才是千真萬確的。

    大三的某一天，看到一位朋友在bbs站上的留言。朋友也許已經忘記當時寫下的內容，但卻對往後的我產生很大的影響。內容大概是說，一般人都很討厭上法院打官司，但文學家李敖卻很喜歡打官司。人家當成是討厭的事情他卻樂此不疲，他享受跟人打官司的樂趣，不管是輸是贏(聽說輸的比較多)。這位朋友說，我們的人生也一樣，自己能夠樂在其中的話，又何必在乎別人的想法呢？

    看到這篇文章以後，「該怎麼活才好？」在我的腦筋裡不停地盤旋。想著想著，於是我慢慢地接受了一個想法：

「如果這一生活著帶有什麼目的的話，那這個目的，就是要追求快樂的生活」。

    到大三為止的生活裡，我也曾經為自己訂下過不少生活準則，比如「從今以後要早起，過規律的生活」、「要照自己的意思過日子，不要被別人影響」、「做事情要多用心」等等。但每個生活準則最後都無法實際去貫徹，總是會出現什麼料想不到的事情，或者是莫名其妙的情緒湧上來，告訴我如果繼續堅持這些準則的話，會比違反這些準則帶來更大的苦悶。一開始訂下的準則比較具體(例如「早起」)，但也放棄地越快。有一些經驗以後也嘗試訂比較偏重精神層面的準則(例如「專心」)，雖然可以持續地比較久，卻仍然必須面臨想休息、沒辦法時時刻刻都記在心裡的問題。

    不過在一次又一次嘗試之後，對訂生活準則時該注意的事情也越來越清楚。當時我想：

• 生活準則必須抽象一點，才能適應各種不同的現實情況。
• 它必須能包容內心的變化，才能避免心理疲憊。例如「勇往直前」就不適合每天放在心裡。
• 它必須能持久，到不同年齡也可以遵守。否則便會隨著時間漸漸失去效力。
• 它除了必須適合自己以外，也必須考量到他人，才能禁得起自己及他人的改變。
• 反覆想起這個準則的時候，心裡仍能感到很舒服，這樣才能和它長久維持良好的關係。
• 它必須符合我的個性。例如「做個活潑外向的人」顯然不適合。

    能夠時時刻刻記在心裡的生活準則少之又少，但沒有準則的生活容易缺乏目標而失去方向。例如「誠實」、「勇敢」固然是必要的，但有時候仍會碰到例外的情況。有理想的政治家為了長遠的目標，有時候不能事事誠實；退縮有時候是勇敢的表現，可是什麼時候退縮算是勇敢，什麼時候是軟弱，之間的差別卻往往很暖昧。同樣的行為有時候依解讀的方式不同評價也會跟著不同。

    不過，「追求快樂的生活」便是少數符合這些條件的準則，而且至今我也找不到其他比這合適的生活準則。托朋友的啟發，從那時候起我便將「追求快樂的生活」當作是最高的生活準則。這個準則陪我渡過後來求學、當兵的生活。

    四年前(2007年)來到日本以後，驚訝地發現竟然有宗教的目標就是在追求健康快樂的生活，也因此更加深了要用這個信念過生活的決心。這個決心也一天比一天堅強且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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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快樂是什麼

    但說人生的目標是快樂，似乎會把人生引導向一個不明確的地方去。快樂是什麼，快樂在哪裡，有什麼樣的形式？快樂是在自己身上，還是必須靠別人？

    翻成英文的話，快樂可以翻成pleasure，joy(ful)，happy(iness)，enjoy(ment)等等。日文的快樂比較接近「楽しい」、「嬉しい」(形)或是「喜び」(名)，直接取漢字的意思，「快楽」指的是感官欲望的滿足，尤其是色情方面(還是通吧)。從翻譯的意思來看，快樂的意思就不太明確。

    快樂難以定義還有一些原因。一個原因是，我們沒有辦法肯定快樂在哪裡，或者說快樂屬於誰。我們可以說「正直」、「勇敢」、「謙虛」是屬於個人的特質，這些特質可以由個人來完全掌握。同時，「主動」、「熱心」則是由個人對「外」的特質，表示某人對自己以外的人也好事情也好的態度。但是我們說「他很快樂」、「這個人總是很快樂」的時候，內外的關係就變得不太明確。他快樂，是他想到什麼，還是看到什麼，還是他和人一起做了什麼(但也有可能他什麼也沒有想沒有做)。在辦公室裡說「某某人總是很快樂」時，不只是那個人而已，還表示他帶給其他人快樂。

    另外，快樂沒有一定的判斷標準。到鄉下踏青的時候會發現，明明讓你覺得很快樂的風景，當地人看起來卻是無動於衷。同樣的景色對不同人來說感受也不同，自己覺得很快樂的事情別人不見得同樣這麼認為。但另一方面，臉上沒有特別愉悅的表情卻也不見得表示內心也是如此，他們的快樂也許不是用笑容而是用另外的方式表現(比如服裝，走路的步調等等)。如果有人要破壞這些美景時，相信由美景所帶給他們的愉快感受，會轉換成採取保護行動的力量。

    即使在自己心裡有個快樂的標準，也必須配合環境做調整。例如台灣人因為富人情味受許多外國人士讚賞，但跟外國人打交道的時候如果沒有事先了解對方的禮儀及習慣，人情味有時候反而會侵犯到對方的隱私，對友誼產生負面的影響。一個文化圏裡大家認為是好的事情，不見得一定就能適用在其他地方。

    快樂可能真的找不出什麼明確的道理來。但反過來說，如果有什麼道理可以說明快樂的話，那個道理一定不會太明確。

    我對快樂的解釋是：

當一個人的心情發生變化，而且這個變化能讓他身心整體感覺變得比原來舒服。

    首先快樂需要有變化，因為快樂都是在「感覺到什麼」，也就是心裡有什麼改變的時候才發生的。坐在車子裡的人，如果車子不動、或者固定速度前進的話一點感覺也不會有，一定是車子在加速、減速、轉彎的時候才會有感覺。快樂也是一樣。另外除了去感覺以外，還有自己想去「改變什麼」的時候也有機會得到快樂。比如改掉自己的壞毛病(即使只是想要的階段)，未來要當總統(不管有沒有成真)，當心裡有個「我要」怎樣怎樣的時候，就有機會得到快樂。

    另一個是變舒服。當開車的人避免緊急加速或減速，用很順暢的方式開車的時候，坐在車裡就會感到很舒服。另外，看到桌子上一個小巧精緻的紀念品，還是乾淨整齊的環境，或是看到一位面相和善又熱情的人。看到美的、整齊的、典雅的東西，或者單單去想這些美好的事情時，都能使人心情變得飽滿。此外，疲勞之後大睡一覺，餓肚子之後飽餐一頓，生病康復等等，身體的感覺變舒服的時候也會變得比原本快樂。也可以說，快樂是當我們的感受到美好事物，身心整體感覺變得比原來還舒服的時候冒出來的東西。

    如果接受我對快樂的解釋的話，很自然就能接受一件事實。因為快樂是心情變化時候的產物，因此，能否得到快樂，與我們現在擁有什麼物質、現在的精神處在什麼狀態沒有關係，只有在「得到」或「失去」什麼的時候才會感到快樂。因此，不論現在擁有什麼或缺少什麼，每個人變快樂的機會都應該是均等的。

    另外，每個人都有自己獨特的變快樂的模式。每個人對事情的感覺不同，每次心情感到愉快的時候，可以回顧自己是如何達到愉快的心情。反覆體驗、思考這段過程，並且主動找機會練習，如此一來就能越來越熟悉如何變快樂。

    此外，迷戀某個快樂的時光，想要一直保持那樣的心情不要改變，實際上是完全不可能的。我們可以記得快樂的模式，但沒有辦法複製或保留原來的快樂。活著的每一分、每一秒，心情都會一直改變，隨著生活經驗不斷增加，過去的事情不斷地遠離，而當下的愉快的感覺，也一定是建立在不同的基礎上。因此與其試圖守住過去快樂的時光，找出當下讓自己快樂的方法比較實際。

    在對快樂的性質有一些認識之後，接下來要了解的是：如何將快樂融入日常生活裡？如果能適當地把快樂「導入」生活裡的話，自然就能過洋溢快樂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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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快樂的目標

    一般在做一趟旅行之前，都會先為這趟旅行事先擬好計劃。為什麼旅行，去什麼地方，跟什麼人，做什麼事情，以及時間、預算、攜帶的物品等等。依旅行方式不同，事先做功課的程度也不一樣。即使不是自己規劃的行程，但就算是跟著其他人一起走，還是有許多東西需要事先做好準備。如果沒有做好準備就上路的話，不僅沒辦法在旅行之中獲得應有的收穫，也可能把自己弄得身心俱疲。

    計劃工作可以憑過去的經驗來完成，不過對於自己不熟悉的地方，有時候聽從其他人的建議可以為自己指點出好的走法，省去自我摸索的時間。尤其是前往以前沒去過的地方時，這些指點更顯得必要，除了能幫助我們更盡興去玩，有時候也能幫我們避開危險的事情，免去招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許多時候我們把人生比做是一段旅程。出生來到這個世上，從懵懂無知開始學習、成長，接觸到各種不同的人事物，建立起自己的價值觀。從被撫育到自立，成為撫育的角色，在社會上做出貢獻，帶給他人歡笑，也有時候製造一些麻煩。然後漸漸衰老，最後離開這個世界。人生確實就像是一趟旅行，它是我們能經歷到最久、最遠的旅行。

    但是這趟旅行與其他旅行之間有很大的差別，那就是我們沒辦法決定自己要不要參加。什麼時候開始、在什麼樣的條件下開始，都不是我們能決定的。父母親雖然在某種程度上可以決定要不要生小孩，但會生出什麼樣的小孩卻沒辦法做任何決定。在貧窮或富裕的家庭出生，父母親是否認真盡職，街坊鄰居友善與否，滿不滿意自己的外表…不管喜歡也好，討厭也好，我們都必須踏上這段旅程，扮演自己應該扮演的角色。此外，對大多數的人來說，什麼時候結束這段旅程也不是自己能決定。不管你還有多少力量，有多少想要做的事，或者是毫不在意地過一天算一天，在那個日子來臨以前，每個人都得一直活下去。

    因此，和「花蓮之旅」、「台南之旅」或「京都之旅」不同，我們沒辦法先把自己置身於「花蓮」、「台南」之外，先做好規劃再出發，因為我們要不是已經身在這世界上，就是在不知不覺之中坐上前往這個世界的列車，而往往在不知道經過了多少時間之後，才開始察覺到自己會處在這個地方或許並不只是偶然。而即使開始意識到這趟人生之旅也許帶有什麼意義的時候，我們也只能跟著世界的腳步每天不停地前進，在行有餘力，或是被突如其來的其件事情給嚇到之後，才會稍微停下來思考活著的意義。我們不得不用「且戰且走」的心態來面對自己的人生。

    因為始終跳脫不了現實的生活，要脫離現實、抽身去思考人生之旅的意義便非常不容易。因為這樣，許多人選擇過一天算一天的方式來過日子。與其花龐大的精力將自己抽離出來，直接貼著現實來過生活比較不會累。在觸目所及的每個方面都扮演好自己的角色的話，就算不是很清楚這趟旅行的意義也可以過得多彩多姿。

    但姑且不論當事人對這樣的方式過人生滿不滿意，誰也不能否認，缺少計劃的旅行很容易會錯失掉一些旅行上應該品嚐到的美好事物。到了一個風景區之後才去調查它的來歷，到了一個車站之後才思考下一站要怎麼走，這也是旅行的方法之一，但是如果能在前一晚就先掌握住隔天最適合的路線，就可以對行程做出更好的安排，省去不必走的冤枉路，獲得更高的滿足感。你會為了儲備明天的體力今天早一點就寢，或是因為明天有大餐可以吃今天晚上的飲食就稍微節制一些。為了過好明天你得過好今天，更長遠來說，為了下禮拜、下個月，你知道現在應該做些什麼準備。一旦開始用規劃的態度來面對這趟旅行，整趟旅行的內容就會呈現出和目前為止完全不同的風貌。

    但是要擬定一個長期旅程的目標並不容易。三天的旅行目標很好訂(「想放輕鬆」、「想血拚」、「想運動」…)，七天的旅行也不難(「看古蹟」、「轉換心情」、「療傷」…)，憑著一股熱情、一股衝動，在短短的幾天裡想做的事情都可以達成。但是時間一拉長的話，一些現實的問題會一一浮現出來。例如為期半年的旅行，單單憑一股熱情的話很難走完，自己的體力是否足夠負荷，實際看到的東西是不是滿足原本的期待，此外預算、配備、身體狀況(受傷生病)、文化差異、孤獨、思鄉，都會影響到旅行的興致。那更不必說比這個更長久的人生之旅了。

    此外，目標如果太過清晰也不見得是好事。「我要當養一萬名員工的大老闆！」、「我要當總統！」、「我要得諾貝爾獎！」這樣的目標當成職業的志向很不錯，但是要當成人生目標的話未免太辛苦了些，因為這些目標太具體，即使付出很多的努力也不容易達成，過度勉強有時候還會不小心摧毀原本的自己。而且這些具體的人生目標之中最大的問題是：真的達到了目標以後，然後呢？達成了目標，但你還活著，人生還是持續走下去。可是從達成目標到斷氣為止，你的人生已經沒有目標了。從事業的角度來說是成功了，但從人生的角度來說，除了達成的瞬間以外，人生絕大多數的時間當中心裡都沒辦法感覺到充實。

    除了不要太死、能夠持續追求之外，人生目標最好還能鼓勵自己持續向前進。一邊朝著目標前進的同時也可以一邊得到成就感，這樣就有源源不絕向前邁進的動力。所以它除了提供方向以外，同時也最好是很感受性的，每當努力到一個程度之後可以給我們一些情感上的回饋。而且目標也最好不要太明確，最好不要有真正達成的一天，這樣一來到生命終了的一刻為止都可以持續追尋。

    有許多偉大的目標為了世人的幸福而犧牲自己，也有不少目標把個人及家族的繁榮放在世人的福祉之上，還有一些目標並不在乎這個世界變得怎麼樣只關心自己是否得到滿足。但這些目標都存在著顧此失彼的缺點，沒有辦法為自己及他人創造出雙贏的局面。同時兼顧固然是件難事，但只要我們把自己和他人都在追求的事情當成是人生的目標，其實還是可以取得平衡。這樣的雙贏的目標太簡單直率，雖然每個人都知道卻很容易被忽略，那就是：直接把追求快樂當成人生的目標。

    直接把「快樂的人生」當成人生目標，這樣一來，目前所面臨到的所有有關目標設定的疑慮都能得到解答。首先，快樂永遠是現在這一刻的事情，現在過得好不好，對生活滿不滿意，心情是喜悅還是悲傷，我們都可以透過自我觀察馬上得知。快樂既可以當成是人生的目標，也可以是當下活著的目標，它可長可遠，可短可近，壯大又小巧，理想又現實，可以讓我們每天持續去追求。

    此外，快樂有各種不同的層次，而且沒有任何的限制。在一邊享受快樂的同時，隨著經驗見識不斷增長，想法越趨成熟，獲得快樂的方法也可以不斷精進。從追求個人的快樂，到追求他人的快樂，衡量彼此的狀況，找出最可行的辦法。追求快樂的人可以讓自己的內心變得更圓潤，人際關係變好，既符合個人的目標也可以幫助他人，而且不必製造出任何的犠牲。

   另外，追求快樂沒有終點。終極的快樂並不存在，所以目標也沒有達成的一天，花一輩子去追求也不會碰到界限。即使是飄飄欲仙的愉悅狀態還是有繼續

進步的空間。

    一旦確立了快樂這個目標，對眼前的生活也會有不一樣的看法。為了讓這趟人生旅程盡興，在終點的地方累積到最多的喜悅，現在這個時間點該做些什麼自然就會有一個輪廓。於是，以快樂的人生為前提，現在的所作所為與人生目標之間的關係，可以用下面這張圖和方程式來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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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跨越障礙

    和其他目標比起來，以快樂作為人生的目標似乎不是件困難的事情。但是在現實生活之中，就如我們看到的一般，時時刻刻抱著愉悅心情過生活並不容易。

每個人都在追求幸福的生活。就像動物尋找獵物、草原、水源一樣，追求幸福是人類與生俱來的本能。因為想達成某件事情而拚命去實現，中間遭遇到困難的事情也會努力克服，這一切事情的背後都出自於想要達成心中願望的動機。不論實質上的獲利者是當事人本身或是其他人，預想達成這些事情之後可以得到的幸福感，於是為實現這些事情而付出行動。如果不是受幸福感、滿足感的驅使，人不會為任何事情盡心盡力。

然而並不是每件自由意志下做的事情都能讓人感到滿足，在實行的過程當中總是會碰到一些事前難以遇料的事情。不論是人的因素，物本身的變化，環境的改變等等，隨著時間的推移，事情的面貌也不斷改變，與原先想定的情況也會變得越來越不同。

在追求快樂人生的道路上，也會碰到許多料想不到的事情。一開始時我們總能興致勃勃地去做某些事情，期待在過程之中或完成時可以帶來內心的滿足。但隨著時間過去，事情與原先的預期有所出入，追求快樂的熱忱也很容易一點一點流失。我們往往會在追求快樂之前先設定好一個範圍，不管是有意識還是無意識，在這個範圍裡發生的事情才把它當成是值得高興的事。當事情的發展漸漸偏離原本的預期時，我們會試著把它拉回原本預期的範圍內，相信它還是值得高興的。這個「高興的框框」，就像武器的瞄準鏡裡的影像一樣，我們總會不知不覺地相信只有把正在追逐的快樂鎖定在目標裡面才能夠掌握住它，一旦事情沒有照著預期走便會感到挫折懊惱。

無法持續追逐快樂的另一個原因，是我們常常無法持續專注地追求快樂。環境變化、新鮮的事物不斷在眼前出現時，追逐的心也往往很難維持像一開始時那樣的堅定。我們常常不自覺地被眼前的事物給吸引住，對這些新鮮的事物產生好奇，將注意力移轉到這些事情上面並且抱以期待。然而，新鮮的事物雖然能振奮我們的精神，在新鮮感褪去之後能不能帶來踏實的快樂與幸福感，卻仍然有賴一顆安定的心，只有一顆安定的心才能從不管新鮮或陳舊的事情裡挖出樂趣來。但無法抗拒新鮮事物，內心安定不下來，就無法品嚐到真正充滿喜悅的生活。

但是不論是哪一種原因，追根究底，還是由於無法堅定最初追求快樂人生的信念。如果對追求快樂的生活有夠強大的決心，無論在環境變成什麼樣子也不會動搖。把快樂鎖定在一個範圍裡並沒有什麼不好，在達成高度的個人修練以前任何人都可能會這麼做。但經過一次一次的挫折之後，懂得正面思考的人會吸取經驗，檢討沒有辦法持續感到快樂的原因，然後每次都把心中可以容許的尺度再放大一些。心胸變得越寬闊的同時，也越能夠領會快樂的要訣。

無法抵抗環境的誘惑、容易迷失目標的話，每次在對環境做出反應以前，可以先多聽聽自己心裡的聲音。聽從自己的感覺，仔細去分辨自己對不同事情的喜好程度，對這些喜好有所掌握之後，再從一些簡單的事情裡一點一點去實踐快樂的生活。照顧盆栽、打掃房間，或是跟鄰居打招呼等，日常生活的小事情，只要抱著喜悅的心情持之以恆做下去，都能從中學習到屬於自己的愉快生活的技巧。然後再一點一點將對象擴大到生活之中更多的事物，直到所有的事物都能夠用快樂的方法去面對為止。

只要懷著一顆追求快樂生活的強烈企圖心，碰到任何事情都去發掘它好的一面，快樂自然就會伴隨而來。用合理的方式來建構生活可以幫助我們將生活理出一個清晰的頭緒，但能不能獲得快樂，還是看自己能否在追求合理的同時也能感覺到心神愉悅。有時候單單憑直覺來過生活更容易達到目標。

而幸福生活的主體，是我們的心。心，無時無刻都在躍動著，一秒鐘也不會休息，不管活到幾歲，它的本質永遠像個天真無邪的小孩一樣純真。用意志力給予心一個快樂的方向，讓它順著這個方向，憑著本身躍動的力量前進。只要這個方向給得夠堅定，心自然會帶領我們前往快樂的人生。     過程之中當然也會有悲傷，該經歷的事情也一定要經歷。但只要是在快樂的方向上前進，一切的喜怒哀樂都會在快樂這個平台上發生。每多得到一分喜悅，也會成為鼓勵我們繼續走下去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