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上重良

講師介紹　１９２８年東京都出生。１９５２年東京大學文學部宗教學科畢業。專長為日本宗教史、宗教問題。歷任東京大學東洋文化研究所研究員、都立大學講師等，當時擔任慶應義塾大學講師。主要著書有『近代民眾宗教史の研究』『國家神道』、『ほんみち不敬事件』、『天皇の祭祀』等。『日本思想大系』( 岩波書店 ) 及『東洋文庫』( 平凡 社 ) 中『御筆先』、『神樂歌』之編集。

　　感謝剛才對我的介紹，我是村上。教內學者、老師，以及教外的研究者，這次能夠參加『御筆先』公開發行六十週年活動，對我來說也是難得的機會，很榮幸能來參加。已經聽了很多老師們的談話，接下來我以「『御筆先』的歷史及思想意義」為題進行發表。

　　【和歌體，平假名，任何人都能了解】

　　無須再說明，天理教原典之中最重要的是『御筆先』。在剛才的介紹中也有提到， 岩波書店的『日本思想大系』中的『民眾宗教思想』卷中，收編了如來教、黑住教、天理教、金光教、丸山教等幕末維新期民眾宗教的經典。

　　編輯即將要完成。大致上來說，因為我是門外漢，不容易掌握內容，但第一印象來說，從民眾之中發展出來的宗教，除了天理教以外，經典裡都混雜了很多漢字， 不太好懂。但一看到天理教的經典幾乎都是假名，頁面留白處接連不斷，很多人看了會以為有錯誤。這些不必多說，是『御筆先』和『神樂歌』特殊的地方。

　　『神樂歌』是以地方上數數歌的形式寫成。而『御筆先』則是和歌體，因此形式上比數數歌還自由，而且有押韻比較容易明白。從『御筆先』可以明顯感覺到教祖想表達的心境。

　　據了解，教祖說過不少關於『御筆先』的話都有留傳下來，究竟為何要以平假名為主，是為了讓任何一般人都能閱讀了解才採用這個形式，因而只用一點點簡單的漢字表示。這裡可以看出平假名形式簡單的優點。

　　【讓更多人能讀，作為人生的指標】

　　思考這其中的意思，『御筆先』的用意不只是為了天理教信者，還要擴大到周圍沒有入信的人。這本讀物要好好去讀，從中學到的東西當作是人生的指標，應該是有這樣的意思。

　　現在天理教本部、教義及史料集成部對『御筆先』的形式非常重視，這是事實。因此最初我們教外人士申請御筆先全文在外部出版社叢書中登出時，對於能不能得到許可有很大的疑問。

　　後來得到許可，在進入作業階段時，岩波『日本思想大系』決定了幾個原則。這次彙集了從古代至今的思想文獻六十七卷，並且一定要得到最可靠的版本，最好是有原作者親筆版。沒有的話則使用最值得信賴的抄本，或木版本。活字印刷的版本不採用。這些相當嚴格的原則在事前就決定下來。

　　以此原則來考慮天理教原典，本部已經製作好教祖親筆的照片版。因為有這個照片版，便將其作為底本。

　　接著是書寫的問題。出版社方面的原則是希望忠實呈現出底本。但即使有原文， 當然有附上校註與解說，但對一般人來說讀起來還是有很多困難的部分。對此，當時教義及史料集成部的上田嘉成先生相當熱心仔細地教導，使出版得以實現。

　　從公開發行至今六十年，閱讀『御筆先』已經相當普及，先是在日本，然後是各國的人。使人們能理解『御筆先』即是教祖本來的用意。由天理教以外的一般出版社出版是一項嚐試，我有幸能以值得信賴的方式將全文公開於世。現在回想起來意義深遠。

　　在那之後，我的工作是在平凡社的『東洋文庫』系列中，製作『神樂歌、御筆先』的部分。當時原文已經在岩波出版過，因此再一次要求將原文重新登載。

　　但是，現在一般人和幕末明治初年已經不同，閱讀漢字能力已經普及。實際上， 教外人士在讀的時候不太能夠明白意思。

　　將底本的形式留下，並且考慮閱讀方便，這樣不是才符合『御筆先』本來的用意嗎？這次的出版加入了我的意見，附加漢字表現，旁邊有假名，在例句的地方說明假名才是本來的原文。並且事先說明漢字是校註者附加上去的，在加漢字的地方特別加記現在一般使用的漢字，也就是以原文重現的形式，混入一般易讀的漢字， 以此得到教會本部許可，完成編輯工作。

　　我認為書寫的形式不應該是問題。重要的是『御筆先』是否一般人都能閱讀， 而且能夠接受？今天我依然這樣認為。持續依原本的面貌來讀很重要，但當時假名的形式是為了讓一般人容易接受。因此我認為今後也可以用不同形式來出版『御筆先』。

　　話先說在前頭，我與『御筆先』很有緣。今天有機會在這裡發表我對『御筆先』的想法，我感到相當光榮。

　　【『御筆先』是人類的聖典】

　　首先，如演講題目，我想談有關歷史思想的意義。『御筆先』的歷史意義為何？ 思想意義為何？兩者之間互相關聯，同時也分別含有不同的意思。

　　最初想探討的是歷史意義。

　　有一句話教內人士都很熟悉，前真柱(22)中山正善先生曾說過「『御筆先』是人類的聖典」。

(22) 譯註：二代真柱。

　　中山正善先生其實是我東京大學宗教學科的大前輩，從他身上學到很多「人類的聖典」這句話就是正善先生說的。此外現在『御筆先』的讀法也經過正善先生裁定。可以說，正善先生對於『御筆先』的理解相當深，在教內也相當傑出，受人尊敬。

　　但「人類的聖典」究竟指的是什麼？說到人類，雖然天理教的信者人數非常多， 但世界上大多數人都不是天理教的信者。說人類的聖典時，也包含到這些人吧。

　　【『御筆先』具有普遍性】

　　換句話說，『御筆先』具有普遍性。也就是說，它不只是天理教的，也不只因為是日本開始的宗教就是日本的東西，它還是全世界普遍的，是有意義、有價值的經典。

　　反過來說，對信者來說，『御筆先』當然是絕對的、無價的。同時對外人，包括日本以及國外的人來說，它是一本經得起批評、內容經得起考驗的書籍。

　　『御筆先』的內容不受限制，具有普遍性。而且驗證它的過程，也等於是天理教在世界中擴張的過程。

　　【由特定狀況達到真理】

　　這裡首先出現的是歷史意義。說到這裡，所有宗教的經典都是在特定的，更詳細地說，是在特定的空間、時間，在一定的時期、場所中成立。這些經典無疑是歷史的產物、從歷史產生出來的，具有這樣的性格。

　　不論是基督教的聖經，或是佛經，都是在一定的狀況下、一定的地域中產生的。所以內容上明確對應了時間、空間狀況，或與之對決，更一步來說是互相爭鬥下產生的文獻。

　　因此這些文獻絕不是抽象、浮在空中的產物，是流血、滴淚，有生命的書籍， 有很強的生命力。

　　往往人們會認為具普遍性的聖典、尊貴的教導可以超越日本這個國家、社會， 或超越像幕末維新的時代等等。這種想法常常會出現，但並非如此。

　　這些聖典正是在特定的狀況下成立，把表現出來的事物用正確的方法去捕捉， 把真理找出來，去達到真理。是因為如此才具有普遍性。

　　為什麼會有這樣分不清楚的誤解呢？說起來，我想是來自宗教與哲學間微妙的差異。哲學和宗教一樣，都是憑人類知性的努力去接近真理，這點無庸置疑。但宗教， 如同前文所述，是特定場所、特定時代的產物，從中產生普遍性。

　　宗教具有這樣的構造。哲學始終在處理抽象形上的世界。哲學問題是邏輯，辯證，也就是處理人的思考脈絡的問題。這些方法建立起一個哲學的體系。

　　雖然同樣是追求真理，宗教經典卻是由完全不同的方式所構成。我想這點必須先弄清楚。

　　【教祖的教導，在國家神道的強烈攻擊下】

　　接下來，思考一下『御筆先』究竟是什麼樣的歷史狀況中的產物。

　　大家都知道，『御筆先』是明治初年到十五年間完成(23)。這個時期江戶幕府垮台，天皇親理政治的新政府誕生，不只是政治方面的改變，社會生活的各個角落也發生大改變。而且理所當然，這個時期在宗教領域裡，國家意志把任何事物都強力排除開來。『御筆先』正是對應到這個時期產生出來的。

23 譯註：１８６９年到１８８２年。

　　純就宗教而言，創作『神樂歌』的時候是倒幕的前夕，那個時期的宗教情況， 在宗教史上來說是幕末神道興隆期。原本和幕府一體的佛教失去權力，對佛教不滿的人批評佛教，並且向神道靠近。因此這個時期神道系統的各式宗教變得很活躍。

　　天理教在歷史上也與神道派的吉田家有關係。可以說在幕末特殊時期裡，神佛共習的狀況轉變成神道化，而且輪廓逐漸清晰。

　　明治維新後是日本全體宗教的動盪時期。首先是神佛分離，然後是神道成為國教。這不只是思想的問題，以權力強行推行是主要的特徵。伴隨神道國家化，政府推行的運動是根據以天皇為中心的神道教義來教育國民。此運動稱為國民教化。

　　這是政府欲一手掌握、統制國民思想所伴隨而來的。自然而然，幕末以來相當活躍的民間宗教，不論是屬於佛教、神道，或是山岳宗教、神佛共習的宗教，都一樣遭到迫害。這樣的國民教化，從日本動盪時期起，對天理教的迫害打壓也更形激烈。

　　明治十年 ( １８７７年 ) 以後，稱為國家神道的皇室、神社，以及與之直接連結的新國家神道體系，以整合的形態成立了。

　　此時期是政府對天理教的打壓最激烈的時期。例如將建造中的「甘露台」石材破壞帶走，連這樣的暴行都出現了。

　　『御筆先』就是在這樣宗教世界動盪的時代背景下產生的。

　　天理教的『御筆先』是從明治二年 ( １８６９年 ) 開始的，天理教教義的骨幹、基本的東西，差不多可以說是在此時成立。也就是說，天理教的教義在國家神道形成之前已先行形成，但之後才出現的國家神道對於幕末維新時期已經出現的新宗教天理教攻擊力道越來越強。

　　因此在接觸『御筆先』的時候，必須知道這樣的歷史順序，才能理解它原本的教義。為什麼『御筆先』在中途，也就是在明治七年( １８７４年) 第六號左右，將原本「神」的稱呼改成「月日」呢？因為國家神道揭示的「神」在這個時候明顯地出現了。這一點要是不知道的話就無法說明、無法理解。

　　同樣的，在明治七年與大和神社之間發生問題，也就是教祖要身邊的仲田儀三郎、松尾市兵衛去神社詢問神的來歷之事。這是因為在這時期推行國民教化運動，奈良設置了中教院 ( 紀州屋敷 )，天理周邊的大和神社為小教院，是以天皇為中心的國民教化機關。此時的神社已經從原本民眾尊敬的神體變成了國家神道的機關。這樣的改變衝擊非常大，所以才有去詢問神的來歷一事。與大和神社之間的事情可由這些背景來理解。

　　如果只看其中一件事情的話，『御筆先』中的真意實在難以掌握。

　　【真正的信仰 ( 生活方式 ) 能告訴我們什麼】

　　如前所述，我們在『御筆先』中碰到的最大問題，是政府，也就是高山設立了國家神道，與之對決的是用歌來表達出本身的信仰。這個基本的差別不容忽視。

　　以此觀點，可以看出『御筆先』的歷史意義其實更加的普遍。

　　這與忽視潮流、閉門造車，或描述自己感想的性質不同。對於不斷發展的事態， 真正的信仰要如何去應對，『御筆先』以歌的方式懇切地教導給人們。貫穿其中的東西，不只是這個時期，不論碰到什麼事態、在什麼地方、什麼國家的人，教義的意義都具有普遍性，具有這樣的關係。

　　【『御筆先』的獨自性】

　　接下來是思想意義的問題。

　　任何的宗教教義，也就是思考事情的方法，或更廣泛地來說，從認識浩瀚的宇宙到人類日常生活，都是以同一個思想來總括。換句話說，具有豎立一個價值基準、價值觀，賦予體系的性質。

　　因此，在思考宗教經典的思想意義的時候，如前面所述，它是特定歷史中的產物，而且這個歷史產物的內容獲得了普遍性。獲得了普遍性以後，當然就可以和其他思想的性質互相對比。因此可以說它具有成為比較思想的對象之意義。

　　在討論『御筆先』的思想意義時，要思考的是：『御筆先』裡的思考法，哪個部分具有獨自性？人類的思考經過了極其漫長的時間，因此不同的宗教當然有其共通的看法，也有完全不同的看法。其中，找出『御筆先』表現上的獨自性、特徵點是問題所在。

　　這個問題若是詳細說明的話需要相當長的時間。我只捉出大方向，由四大觀點應該就能夠掌握住。

　　第一，是神的觀念，如何思考神；第二，如何思考救濟；第三，如何思考人；第四， 人的生活，也就是實踐倫理或信仰倫理，教導信仰者如何生活。

　　　《神的觀念》

　　【全人類的父母，創造主】

　　本來這一項要引用『神樂歌』、『御筆先』，但由於時間的關係，從結論來說，首先是神的觀念。

　　參考其他宗教的表現方式，『御筆先』所描述的神，是根本的、實在的神。

　　如「宇宙元神」、「萬界真神」所述，指的是根本性、實在性。而根本、實在的神， 就是全人類的父母，而且是創造主，可理解為創造人類世界的神。

　　這樣的理解方式，至少在幕末維新期的新宗教之中被認為是相當明確的。日本的神觀念非常多樣，但天理教的神觀念總括在一起，因而引人注目。

　　　《救濟》

　　【從被動到主動    實現全人類的康樂生活】

　　第二是救濟的問題。人生背負了各種苦惱，神的力量可以將人從苦惱之中拯救出來，這是許多宗教共通的主張。「不可思議的拯救 ( 不思議なたすけ )」這句話相當有意思。

　　同樣的意思，同一時期其他宗教之中，許多是用「庇蔭 ( おかげ )」來稱呼。但拯救一詞包含有施行拯救的主體以及得救的客體，可以說相當具有主動性。相對於用行動去拯救，庇蔭是被動的「得到庇蔭」。拯救是活生生的行動，可以用行動來解釋。

　　而且這裡的拯救與一般當時普遍流行的咒語、祈禱不同，強調的是以信仰來拯救。以『御筆先』的話來說，「詛咒、附身的惡鬼、妖怪，千萬別以為這些東西存在於世(24)。」覺得奇怪，神祕，或是中邪等等，不要被這些事情困擾，問題都是在信仰。

(24) 譯註：第十四號 16 首。

　　追根究底，『御筆先』所強調的拯救，與得救、請求、害怕等觀念不同，是全新的觀念。

　　此外還有一點值得注意。神在指定好的時旬出現，關於這樣的主張、時旬的思想。終極的拯救，是所有人不生病、無紛擾戰爭的康樂世界，在康樂生活的理想世界生活。『御筆先』中將這個終極目標明示出來。

　　　《人的觀念》

　　【在此世上人類平等 男女平等】

　　從教義中表現出的人的觀念非常明確。可以說『御筆先』裡反覆出現的人的觀念，它的特色就是平等的觀念。至少對於受到支配的底層窮人來說，他們期望任何

　　人都能得到幸福，也就是說，有人是平等的、從谷底上來的觀念。以此來說，它否定封建社會的身分高低或是階級統治，不允許這些事情，有平等的觀念。

而且這必然會得到一個結論。延伸來說，男性與女性無論如何都是對等的，要互相幫助，於是有雌松雄松無區別的觀念(25)。

(25) 譯註：第七號 21 首「不會說樹裡面哪株是雌松或雄松，任何樹都在月日考量之內」。

　　以現在的話來說，『御筆先』所說的是人皆平等，男女平等，而且是以夫婦為中心的家庭觀念。從一開始就對當時一般的風俗、許多宗教所教導的縱向家庭觀、家父制、父親絕對、女性為隷屬的觀念加以否定，重視男女平等。『御筆先』中有關人的觀念，最特別的可以說是平等。

　　第二個特徵，又稱為現世中心主義，也就是以這世界上的事物為基準來思考事情。

　　不必我再說明，大家都知道教理中對於死亡以及祖先有獨特的觀念。死亡稱作是轉生。

　　另外，依靠祖先的靈魂，尋求祖靈保祐等，基本上都予以否定。

　　也就是說，世人皆平等，人活著必須以此世為中心，而且追求的理想也就是將此世界成為極樂世界。

　　　《實踐倫理》

　　【以行動拯救周圍的人】

　　第四點是實踐倫理，教導人要怎麼活才正確。

　　方法有各式各樣，但基本上是自己有信仰，並且接受神的拯救。理想的生活方式就是以行動拯救自己周圍的人，使自己得救。能夠真正做到的話，就能夠實現康樂生活世界。

　　大家都知道，這裡的問題點是「借貸之物」的道理。依此觀念，追根究底，任何物質性的東西、財物都是無意義的，屬於自己的東西只有生命而已。是否要遵從神意而活，還是背離神意？自己要去思考。

　　也可以說，『御筆先』中有這樣的人生觀，教義是相當嚴格的。

　　【尊重人的世界】

　　這樣的思想意義，概括來說，超越了幕末維新時期普遍存在於日本的封建社會式的宗教。也就是說，日本社會從封建社會的束縳中跳脫出來，朝向尊重人的近代社會。實際上雖然沒有馬上達成，但這個時期正在往這個方向前進。

　　我想最大的思想意義在於，『御筆先』明確地表現出朝向近代宗教，也就是思考尊重人的世界。

　　而這個基準就是以人為本。同時期的金光教等也可以看到，是以人為基準來思考事情。因為身為人而受到尊重。可以說是邁向以人為基準的新時代宗教。

　　【開朗健康、豐饒和平的生活是神的意志─「古記」(26)神話】

(26) 譯註：こうき，也可譯成「口記」。

　　為這個思想意義背書的，還有「古記」神話。

　　「古記」神話也有它獨特的地位，在原典之中出現很多次。例如『神樂歌』中， 還有『御筆先』在明治七年 ( １８７４年) 的第六號也大致與「古記」神話相同。

　　完整的形式是由教祖旁人所作的「古記」諸多版本。從明治十四年到二十年間( １８８１~ １８８７) 製作了好幾種版本。一般比較為人所知的是明治十四年的和歌體本。「古記」有各種不同形式流傳到今天，雖然沒有底本，但是這些都是教祖說過的話。今天我們大略可以了解「古記」和「創世之理」的面貌。

　　一般普遍的想法，就如剛才提到的，『御筆先』是天理教對神的觀念、救濟觀念、人的觀念，以及教導實踐倫理的基本教義。

　　因此，「古記」的重要性，如同天理教出版品中所述，應該讓一般社會大眾也能更深入研究討論才是。

　　「古記」的內容我想在此無需逐一討論，重點是神創造了人類世界。剛開始時召集用具創造人類，並為人類創造了世界。

　　神為什麼要創造人類？以我的了解，這是因為神想看人類快樂地過康樂生活， 並且也讓自己高興，因此創造了人類世界。反過來說，開朗健康、豐饒和平的生活， 是神的意志，為此才創造了人類。

　　至少在日本，很少有像這樣徹底尊重人、以人為本的神話。理所當然，裡頭所說的都是人如何健康豐饒、幸福地過生活。

　　反過來說，阻止神意的事物必須被排除。「回報 ( かやし )」可以說表現出對阻止神意者的憤怒。

　　以現在的話來說，「古記」是為創造人的神話，是以人為本的神話。裡面描述的是人類原本應該快樂地過康樂生活，然而現在卻無法實現，因此鼓勵人類去實踐。也可以說這個神話是賦予信仰者使命去實踐康樂生活。

　　因此不必害怕。『御筆先』中也出現很多次「不必害怕 ( こわみないぞや )」。不必害怕，阻止神意的人才是錯誤的一方。各位知道，每當發生激烈的打壓，『御筆先』中就會出現強烈的語氣。其中最明顯的預言來阻止神意的高山將會没落，鼓勵人拿出勇氣與之對抗。

　　因此「古記」的神話是有行動力的神話，不是遙遠過去的事情，可以說是對信仰者談生活方式的神話。

現在有問題的神話是『古事記』、『日本書紀』(27)的神話，也就是天皇制神話。這些人並不是活生生在行動的人。裡頭講的是日本的國土，古代天皇制國家的起源， 是政治的神話。

(27) 譯註：兩者皆於 8 世紀初期完成，講述古代日本神話及歷史。

　　對此，在日本的土地上產生的「古記」神話是日本罕見的人間神話，閃閃發光。因此我認為『御筆先』的思想意義無法與「古記」切割，必須與「古記」一起理解、評斷。

　　【向聖經研究學習        以作學問客觀的嚴格角度】

　　最後，我想提出一些理解『御筆先』時的問題。

　　凡宗教的教義典籍，都是具有權威的書籍。最有代表性的是基督教的新約舊聖經。

　　基督教在處理典籍書籍的態度非常嚴格，特別用「標準 (canon)」來稱呼。教會的規矩也是標準，但有關聖經的部分則翻譯成「正典」。

　　為何會有這樣的看法？因為基督教發展歷史中，有一段時間對正典的內容有很嚴格的規範。被排除在外的稱為外典、偽典，有這樣的傳統。

　　有關正典的想法，相當於天理教所說的原典。天理教的教義寫在『天理教教典』裡，這些內容是依據原典所發表的內容。『御筆先』可以說天理教的核心正典。

　　處理及研究正典的方式都是信仰者長時間努力下累積而來的。在日本比較沒有感受，但在歐洲，聖經研究的水準相當高，一字一句都仔細研究，非常精進。

　　和日本有諸多宗教的背景相當不同，歐洲大部分國家過去有很長的時間把基督教當成國教。因此到近代為止，對聖經進行學術性研究可稱得上是國家級的事業， 人力及預算都很高，成果是經年累月所累積下來的。

　　但佛教則不一樣，佛典的研究是宗派的工作，依靠的是有意願的人捐款等等來維持。常常有人指出佛典研究的規模與歐洲聖經研究相差太大。但與其說規模的問題，研究時的嚴密性才是問題所在。

　　思考關於『御筆先』有什麼必須學習的地方，很重要的一點是，歐洲與美國對聖經的研究非常具學問上的客觀性，有著嚴密行事的傳統。反過來說，也許說自信很奇怪，但對於這部天啟之書、神言有種自信，有種信賴感，負面的內容絕對不會修改或隱藏，總之，不論是語言上、歷史上或翻譯歷史上都具有公正性，讓絕大多數人都能接納。日本的宗教必須學習這樣的態度。

　　短視來說可能有負面影響，但以長遠的時間來看，日本宗教的做法往往顯得思慮不周。

　　如果『御筆先』真的是講述真理的人類聖典，那不論是誰來看，都能憑足夠客觀的資料去檢討，接近它正確的意思。我認為這是理所當然的態度。

　　在天理教前後期出現的日本諸多宗教之中，天理教比其他宗教還要早就確立正典的觀念。處理『御筆先』也是經過本部、教義史料集成部，外冊、號外當然分出來， 很早就把本來『御筆先』的規範決定下來，而且讀法也由真柱裁定，讓人感覺天理教比其他宗教還更明白地確立正典的觀念與傳統。

　　其他有的宗教，教名就不說了，教祖被神附體寫下的東西成為教義的根據，之後將書名變更然後出版。

　　但教祖被神附體寫下的東西，旁邊的人把它帶回家，有一段時期互相比賽摹仿教祖的筆跡，寫出類似的東西，連用紙也一模一樣。隨著時間過去，到底哪些是教祖留下的筆跡、哪些是幹部留下的分不清楚，狀況相當混亂。以教祖寫的東西作為教義根據，但根據卻無法確定下來，形成極大的自我矛盾。

　　另外，也許這樣說有點過份了，但『御筆先』能不能禁得起所有的批判，最好的方法是處理成一般人也能夠理解的形式。有的教團在這方面足以作為模範。

　　這個教團將教祖的自傳以照片版刊行。雖然不是親筆，但是是最古老的抄本， 然後交由教內外的人解讀，決定讀法。而且解釋的方法也依據當時的社會狀況、方言等進行嚴密考查，讓人感覺調查真的做得細心，每個地方都經過實證調查。

　　【開放給全人類的教導】

　　不同的教團對正典的態度也相當不同。身為『御筆先』研究者，『御筆先』是為人類開啟的教導，我從頭到尾都保持此觀點，我感到『御筆先』是最正確的。

　　以上演講之中有許多難懂的地方，想必各位聽得很辛苦。以上是我的演講，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