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把有錄音以來詮釋德奧音樂的指揮家做排名，克倫培勒(Otto Klemperer)絕對可以排入前10人。有的人會把他排入前5，而我把他排在前2，僅次於福特萬格勒。

人物

克倫培勒出生於現在屬於波蘭Wrocław的猶太家庭。年輕時他學習鋼琴、指揮以及作曲。22歲那年，他將馬勒第二號交響曲改編成鋼琴曲並彈給作曲家聽，馬勒肯定克倫培勒的才華並為他寫了一封推薦信(1)，克倫培勒便帶著這封信展開他的指揮家生涯(馬勒只幫兩位指揮家寫推薦信，另一位是華爾特(Bruno Walter))。經過幾年磨練，1917年~1924年間克倫培勒獲得科隆歌劇院首席指揮一職，站穩他在指揮界的地位，之後並前往柏林指揮歌劇。隨著納粹上台，克倫培勒被迫離開德國前往美國。但在美國的發展並不順利，並且因罹患腦瘤休養幾年。

二戰結束後克倫培勒回到歐洲，試圖找回昔日的舞台。1950年代初期，EMI著名製作人李格(Walter Legge)將克倫培勒帶入他所創立的愛樂管弦樂團，此後克倫培勒的音樂生涯便以此樂團為中心，留下多數有名錄音都是與愛樂管弦樂團合作完成，一直到1971年以86歲高齡退休，並於2年後1973年過世。

克倫培勒的名字，是大一在一本介紹大指揮家的書裡認識的，並且在古典音樂社找到一張華格納序曲集，雖然那時候聽古典音樂時間尚短，但馬上被音樂裡恢宏的格局吸引住。日後又在影片看到克氏指揮的神態，我很肯定只要聽德奧音樂，就絕對不能錯過克倫培勒。

眾所皆知克倫培勒在貝多芬、布拉姆斯、布魯克納、孟德爾頌等作品的詮釋是相當出名的，其中例如貝多芬交響曲第五號第七號及<莊嚴彌撒>、布拉姆斯交響曲、布魯克納交響曲第五號、孟德爾頌<仲夏夜之夢>、莫札特<魔笛>，華格納<漂泊的荷蘭人>、馬勒<大地之歌>及交響曲等等，都留下有名版本。

有蠻長的時間，我都是利用網路平台聽克倫培勒的音樂。主要是因為當時經濟尚未獨立，只收集福特萬格勒的錄音。2013年前後，也就是克倫培勒逝世50週年時，EMI推出了一系列套裝CD才開始收集。雖然EMI的錄音多是錄音室錄音，音質優異，但就像許多的老大師一樣，克氏現場的功力相當驚人，充滿張力的現場錄音是錄音室無法複製出來的。

貝多芬第九

依照Archiphon官方網站上公布的克倫培勒錄音年表，克倫培勒錄製的錄音室唱片往往是由EMI出版，同樣卡司的現場音樂會則是由如Testament、Archiphon等其他廠牌發行(其中也有一些至今仍未發行或未以CD發行的錄音)。最近我比較克倫培勒留下的貝多芬第九，整理出一些想法，在這裡分享。

克倫培勒共留下9個貝多芬第九錄音，從第一份錄音1956年到最後一份1970年。和福特萬格勒1937年(51歲)就留下第一份錄音相比，年長一歲的克倫培勒到72歲才有第一份第九錄音，實在令人意外。多數人都熟悉克氏晚年「緩慢」「穩健」的風格，但和福特萬格勒相比，眾多第九錄音都在70分鐘左右。例如福氏最知名的1951年貝魯特錄音74分鐘，1942年希特勒生日音樂會錄音73分鐘，1954年廬森最後錄音為75分鐘。9份錄音裡超過75分鐘的只有1970年最後一次，長達80分鐘。這份錄音雖然能聽到克氏格局宏大且線條清晰的特色，可惜這場現場轉播沒有正式發行，Youtube上很容易找到影片，但聲音朦朧，細節很模糊，與實際現場有明顯差距。(2019年曾重新發行影像修復版DVD，但在Youtube上試聽，音質的問題仍沒能解決)

1956年	68分鐘(LIVE)
1957年	70分鐘(LIVE) 72分鐘(STUDIO)
1958年	70分鐘(LIVE)
1960年	70分鐘(LIVE)
1961年	69分鐘(LIVE)
1964年	7月72分鐘(LIVE) 10月72分鐘((LIVE)(DVD)
1970年	80分鐘(TV)

1964年10月同樣是影像檔以DVD發行，比1970年錄音清楚許多。和1970年、1960年以外的版本相比，速度感較為緩和，氣氛莊嚴，可以感覺到克氏對樂團的完全控制力，比1950年幾個版本更顯沉穩。有點美中不足的是聲音雖然清晰，但空間感略顯不自然。同年7月有留下另外一個版本，在youtube上聆聽似乎錄音效果並不佳。

1960年在維也納音樂週演奏的貝多芬交響曲全集獲得好評，屢次再版發行。這份第九我認為是最溫暖的一份錄音，音量上有充分的控制，速度溫和，各部樂器的特色得到充分發揮，有類似室內樂演奏的風格。

1957年10月是這9份錄音當中唯一的錄音室錄音，也是EMI主要發行的版本。這份錄音相對中規中矩，音量上的轉換較平滑，音色優美，節奏掌握相當明確，單從聲音來說是所有錄音裡最好的，但也可以說是最沒有個性的一份錄音。同樣卡司在11月LIVE版聲音效果略遜一點，但多了臨場感。

其餘的1956、1958、1961三場現場錄音，都能感受到火熱的現場氣氛。其中我推薦1958年與科隆廣播交響樂團的版本。這個版本雖是MONO版但聲音清晰，後製的空間感自然，結構緊密，克倫培勒時而火熱時而時收斂、充滿緊張感且容易激動的特質表現地相當出色，我認為最能表現出克倫培勒的真實性情。

總結

由於手上有克氏五個版本錄音(56、57、58、61、64)，想尋找晚年緩慢風格的第九。比較九個版本後，發現1970年版控制力已經不若以往精準，有些遺憾，不過也因此注意到克倫培勒就如同其他同年代大師，現場版錄音才能真正感受老大師的功力。過去收集EMI版錄音幾乎都是錄音室版，總覺得聲音雖美，卻缺少了些許生氣。在比較的過程裡一邊聽其他曲目錄音，更加深刻認識到克氏的現場演奏聲音雖不如錄音室乾淨完美，卻有無可取代的現場張力。

如果要跟福特萬格勒的第九比較，我認為第一、第二樂章兩人的功力不相上下。到第三樂章需要相當多沉靜溫柔的部分，不得不說福特萬格勒略勝一籌，福特萬格勒脫離了節拍限制，引人進入沉醉如夢般的境地，克倫培勒則依然顯得理性剛直，不禁感覺沉醉的程度略嫌不足。我認為兩人最大的差異便在於此，福氏的音樂像是帶領聽眾進入作曲家的內心世界一同遊歷，克氏則是明白作曲家的心境，但是以一個老練的外部人的角色將其呈現出來。如果用建築來比喻，福氏帶領遊客一同突破時空的限制在建築內外前後穿梭，克氏則像是忠實的記錄片一般讓人看見建築的偉大。兩者一樣有血有肉，一樣讓人印象深刻，但我更偏愛福氏在感性層面的大膽。

最後在探索的過程裡，出於個人喜好，發現兩個值得挖掘的錄音版本。孟德爾頌<仲夏夜之夢>除了流通最廣的1960年EMI錄音室版本，還留下1969年與巴伐利亞廣播交響樂團的現場版，似乎是用德文演唱(Youtube上找得到)。布拉姆斯交響曲第四號除了1956年、1957年知名的版本外，還有一個1969年的現場版本，至今未發行CD。

—
_{*註1 馬勒的推薦信(取自維基百科)}

_{Gustav Mahler recommends Herr Klemperer as an outstanding musician, who despite his youth is already very experienced and is predestined for a conductor’s career. He vouches for the successful outcome of any probationary appointment and will gladly provide further information personally.}

_{*精選圖片取自1964年DVD內的小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