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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高中開始接觸歌劇，算一算到現在也快30年了。

那段期間恰逢「歌劇女神」卡拉絲（Maria Callas)逝世20週年，EMI唱片公司推出一系列卡拉絲經典歌劇錄音，高中的我就用有限存款買了其中幾套。雖然知道卡拉絲很偉大，但對那時的我來說，要分辨出唱的好不好其實並不容易。因為在當時沒有串流平台的環境裡，想聽就得購買CD。雖然學校圖書館有少數館藏可借，但是通常版本沒有經過篩選，曲目也不齊。在無從比較的情況下，只能反覆聆聽手中唯一擁有的版本。

大學期間有一次去一位學長家聽音樂。學長念建築，經濟狀況應該不錯，套房裡有一套落地式喇叭和很多高價版CD。學長跟我說，聽卡拉絲的錄音，你會發現樂團和其他人表現都變得比較弱，其他人唱的版本樂團和其他聲樂的表現就比較有特色。雖然不太懂學長的意思，這段話一直記在我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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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劇對我來說，至今仍然存在著一些隔閡。原因主要來自語言不通，聽不懂對白，自然就沒有辦法掌握歌詞與音樂間的關係。歌曲旋律的進行雖然也可以看逐字翻譯或是加字幕的影碟明白，但是一部歌劇動輒兩三個小時的演出，實際上很難有這麼多時間去研究。少數像普契尼《波希米亞人》、《杜蘭朵公主》、威爾弟《茶花女》這些故事脈絡清楚、旋律又好聽的歌劇容易了解，但如莫札特、羅西尼，或威爾第的其他歌劇，故事錯綜複雜又穿插許多對話。更別說華格納了。

也許是心境轉變，對於「了解」的想法不再像以前這麼斟酌。前陣子起由於想了解指揮家克倫培勒(Otto Klemperer)不同時期的音樂風格，我開始認真聆聽其指揮的歌劇作品，在反覆聆聽下，開始對莫札特的著名歌劇，如《魔笛》、《唐喬凡尼》、《費加洛婚禮》和《女人皆如此》等產生興趣。《魔笛》(1964年版)首先吸引我的注意，該版本由於把對白都刪除、只留下音樂與歌唱部分，聽起來格外流暢華麗。克倫培勒不論是指揮交響曲還是伴有人聲的音樂劇或歌劇都是出類拔萃的。他從來不拘泥於優美的小節片段，而是能清晰地勾勒出整部作品的精神，展現出大器的演出。有時候他指揮下的歌唱部分能讓歌手聽到天籟之音，但同時又顯得壯麗又孤獨。

我開始比較不同指揮家的莫札特歌劇，約夫姆、貝姆、卡拉揚、華爾特等等，隨著對旋律熟悉，感覺能夠更好地抓住不同指揮家的特色，也認識越來越多，如女高音Seefried、男中音Fischer-Dieskau、Prey等歌唱家，他們雖然在義大利歌劇中很少出現，卻是和卡拉絲同一時代不可多得的偉大歌唱家。

我也開始聆聽卡拉絲拿手的義大利歌劇，例如《蝴蝶夫人》、《托斯卡》和《茶花女》不同版本的錄音。聆聽的過程中，一個熟悉卻又陌生的名字出現在歌手名單裡：提芭蒂(Renata Tebaldi)。

在EMI唱片公司主導的唱片故事裡，卡拉絲被描述成50年代歌劇界的唯一女神。然而在其他的記錄裡，同樣擅長演唱義大利歌劇的女高音提芭蒂，當時的實力足以和卡拉絲分庭抗禮。只是關於提芭蒂的故事，顯然不如人生也充滿戲劇性的卡拉絲一般精彩。而我也因為主觀上認同卡拉絲的崇高地位，對於其他歌手的詮釋都抱著「有可能跟卡拉絲相提並論嗎?」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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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聽提芭蒂唱歌，她的聲音優雅細緻，乍聽之下似乎溫和表情略顯平淡，然而內在情感卻相當豐富。她的聲音或許不是卡門或杜蘭朵公主這類性格豪放強烈的最佳人選，也不如卡拉絲有希臘式悲劇的性格，但她演唱的柳兒(《杜蘭朵公主》)、蝴蝶夫人、以及《波希米亞人》的咪咪等角色顯得相當適合，完全能發揮她溫柔中帶有強靭的女性特質。若是以蝴蝶夫人<美的一天>的演唱，我認為個性的相合性甚至是在卡拉絲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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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提芭蒂的簡介裡提到，她與母親的關係相當密切，甚至在母親過世後因過度悲傷一度影響她的歌唱事業。這點對比卡拉絲不幸的童年，似乎更能理解為何提芭蒂歌聲帶有溫暖與內斂，眼神不若卡拉絲般銳利、卻多了一分慈愛。

聆聽不同時期的歌劇，讓我更確定一件事，就是整個古典音樂產業的風向是由大型唱片公司所主導。站在音樂界巔峰的這些傑出音樂家無疑值得讚譽，但另一方面，整個音樂界的豐富多元性無法僅靠少數巨星支撐起來，是許多同樣重要的歌手，以及無數配角乃至幕後人員的努力得以維持。留下來的錄音當中，除了樂迷都認識的歷史名盤外，還有許多偉大但不受重視的錄音，更值得有獨自判斷力的樂迷去發掘。

當今的古典音樂界中，站在頂端的音樂家們同樣值得讚賞。然而整個產業不再像過去那樣迷人已是不爭的事實。許多優秀的音樂家被捧為大師、巨匠，然而與超過半世紀以上仍被記得的大師、巨匠相比，對我來說仍然很難將兩者放在同一個水平線上。

幸運的是，身為一個樂迷，可以輕易地選擇聆聽自己喜愛的錄音，從中獲得啟發與喜悅，升華。每當能夠在當下活躍的音樂家裡找到自己欣賞的詮釋表現，心中都會感到無比喜悅，慶幸能和這些優秀的音樂家活在同一個年代，甚至有機會到現場聆聽他們的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