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科比的大雜把園地

我對 AI 發展始終保持著相當高度的熱忱。如前所述，因為我在研究所時讀過語言哲學，在AI興起就對語言模型一直很感興趣。

與大語言模型的淵源

不過當時我對於用語言模型來建構 AI 並不是很樂觀，主要是因為我認為一般日常所使用的語言(自然語言)並不是很有邏輯性。我們在描述事情的時候總會存在一些漏洞，這源自於每種語言在發展的時候，都與土地上的民俗風情息息相關，以至於有的語言邏輯性較強、有的語言則多隱喻、有的語言不善於描述複雜的事情等等。

當時像 Google 這樣的大公司，透過輸入大量的專利及法律文件訓練翻譯能力。對此我同樣不看好，因為我認為那些法律、專利文件是刻意挑選過的，邏輯關係非常嚴密，與現實生活中的語言仍有一段距離，尤其是文學性的表達方式難以從專利法律文件中學習。

不過這幾年 AI 的發展已經超出了過去大多數人的預料。透過強大的伺服器與GPU矩陣運算，訓練工程師把海量的文書資料丟進AI的「大腦」裡，推算出符合人類需求的答案。

據我了解，目前訓練語言模型的基礎，其實相當程度是從實驗中得出來的，並不是建立在非常嚴密的理論基礎之上。目前 AI 碰到的最大瓶頸——幻覺，也正是來自大量學習、而非嚴密數學推論所產生的結果。但無論如何，目前的 AI 已經好到足以應付我們在語言生活上的各種需求。

AI的活用場景

我的工作性質比較傾向應對即時需求，而非系統性的資訊處理，不是那種需要系統性整理大量資訊的類型。因此 AI 對我工作上的幫助，可以說相當有限。

但 AI 對我最大的幫助，是在翻譯與文字整理上。因為我喜歡讀外文書籍，尤其當一些絕版書籍只能透過網路下載原文時，AI 翻譯就起很大的作用。只要把文章分段丟進去翻譯，再組織起來，就可以完成整本書的翻譯，而且坦白說品質還不差。你可以設定它的語法風格，例如我使用 Claude.ai，它對長文本的翻譯非常強，不只邏輯正確，還能兼顧語調的一致性。

這樣強大的工具，如果早十年、二十年出現，也許我的生涯規劃會走上不同的路吧，當時會繼續做哲學研究也不一定。總之，人生是沒有如果的。

遭遇瓶頸

不過使用AI翻譯還是碰到一些狀況：目前長文本翻譯仍有瓶頸，每次丟進去翻譯的原文書大概只能丟 15 頁左右，再多就會超出範圍。以一本普通的 400 頁原文書來說，可能就要分割成 20 個小部分來做翻譯，加上免費版的限制，一次只能處理三、四個小部分，超過的就要等到下一次才能再使用。

於是我想到，是否可以用離線版的語言模型來增加翻譯效率？

目前像 Meta、Google都有提供可下載到桌上型電腦的離線版語言模型。離線版的好處是，在問問題時可以餵給AI特定範圍的資料，並指定以這些資料內容做問答，避免幻覺；此外翻譯文本的長度也可以不受線上版限制，如果硬體配備夠強，一次可以處理相當大的範圍。於是我決定用現有的硬體規格來試試看。

雖然手上有的電腦都是五、六年前的舊機，詢問AI得知有的模型在舊機器上有機會跑起來。我把閒置的記憶體都湊在一台電腦上，電腦重灌後再安裝語言模型上去。然而實測發現，模型雖然裝得起來，但是檔案丟進模型卻會當機。不管換裝任何輕量型的版本狀況都無法改善，折騰了不少時間。

究竟需要AI幫什麼忙？

一邊嘗試破解的同時，也讓我一邊反思：我到底為什麼需要 AI幫我什麼忙？

首先，雖然AI翻譯有文本長度限制，但是一次也能夠翻譯40頁以上的原文書內容，真正閱讀起來已經需要花幾天的時間了。讀完這一段落，再去翻譯下一段落，以一個上班族、兩個小孩父親的時間來說，其實綽綽有餘。只要持之以恆，幾個來回就能把整本書翻譯完成。

我也上網研究了最近火紅的Claude Cowork，對它可以取用自己電腦裡資料夾做各種操作，感到相當不可思議。但就像前面說的，我並沒有那麼多繁雜的事情需要給AI 協助處理。我生活在鄉下，每天能接觸到的人事有限，花蓮縣全縣人口數不過就是新店區這麼多，能碰到的事情並不是那麼多。個人的時間裡，也沒有那麼多時間精力去開拓更多的事情給AI做。

這些新工具的確顛覆許多以前對電腦的認知，充滿新鮮感，但學到的終究是增進工作效率的方法，而不是工作本身。

重點歸納並不能取代體驗本身

回到最初的原點。我為什麼喜歡閱讀、為什麼喜歡寫文章？我想，我喜歡的是一種體驗的感覺——可以自己從頭到尾讀完一本書、一篇文章，體驗作者的感受，與自己的生活經驗互相對照，得到一些新的啟發。然後把自己想到的、感受到的，轉化成文字，分享給有興趣的人。我想這才是我在閱讀與寫作、翻譯上的初衷。

學習AI 並不能夠增進這些初衷。AI雖然能夠把這些體驗轉換出來的文字，更有效率地描述成重點，然而重點與歸納，並不能取代體驗本身。就像你看了EMBA文章，不代表自己體驗過這些職場經驗；或者你看了別人去北極、北歐的旅遊攻略，跟你自己搜集資料親自走一趟還是不一樣的。能夠觸動你的，並不是那些最快路徑或最佳的成本計算，感動人的畢竟還是那些，如果作者文筆夠好，是那些文字，那些帶有故事的照片，以及天然美景。這些體驗是 AI 沒有辦法給予的。

我自己在寫文章的時候，會讓 AI 提供我意見。AI做的最好的當然是糾正錯別字以及資料不正確的段落。我也會參考它會針對文章結構的意見。不同AI 各有它看重的地方，有趣的是，ChatGPT很喜歡提醒我文章要扣緊的主題是什麼，或者強調某個地方表達力太弱，即使你反覆修改其他地方，只要沒有改到那個段落，每次提問它仍然會不斷提醒。

只是有些在文章裡埋下的伏筆，是當下社會氣氛裡每個人都能懂的，不必寫得太清楚，有時候不清楚給人的印象反而勝過千言萬語。

適當「留白」可以留給思路呼吸的空間，強調邏輯性的AI恐怕難以模仿理解。

AI 要求的是一種邏輯上的完整，它比較像是論文式的要求——平整、完美。但生活並不需要完美，在描繪個人經歷時，你需要的是把你的情緒、所見所聞如實呈現出來。AI 能夠提供一個具合理性的意見，然而實際上給人留下深刻印象的事情，往往不是因為它有好的邏輯，更不會是一個平均值式的表達。

判斷一篇文章好壞的權柄，永遠是在人的手上，是你的智識配合你當下的心跳，它跟你的審美方式有關，甚至跟你有沒有睡飽吃足都有很大關係。當你身體感覺不對勁時，再精彩的文章都變得很難讀。

寫作的樂趣

作為一個小小的文字創作者，我認為最重要的一件事，反而是要「自我感覺良好」。你要為自己寫的東西負責，當別人讀了以後會有什麼想法、有什麼反應，甚至遭到批評你都要自己承擔下來，這些可能會發生的事情要先做預測。

而就算讀者的反應與原先預期有出入，或者根本沒有人讀，至少最基本的你要對自己寫的文章感到滿意。

順從自己心意。這才是寫文章的樂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