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個禮拜我還是抵抗不了誘惑,開始花錢使用 ChatGPT Plus。主要是因為最近在幫人做一些文章創作和檔案整理,實在沒有時間從頭開始讀資料、寫文章,必須靠 AI 幫忙。
選哪個 AI,一開始有點猶豫,到底是 ChatGPT 好,還是 Claude AI 好?去年 Gemini 爆紅一陣子後,最近好像沉寂下來(可能只是我工作用不到它的 tool)。我平常蠻常用 Claude,因為它的翻譯真的很強,而且不只是正確性,它對語氣也兼顧得很好。我自己的風格不喜歡有渲染,翻譯、改文章能忠實呈現就好。Claude 具備工程師特質,再搭配人性化的口語修飾,我覺得跟自己的風格蠻符合。
不過,如果是個人化寫作方面,Claude 在對話上比較生硬,它話不多,給的建議也比較簡潔,缺少一點想像力。有時候要吸引人的話,還是要一些天馬行空的想法吧。像我們國王傅崐萁這樣子,前次選舉說兩年要打通國道六號,害我一度夢想找台中的工作,從花蓮通勤上班。
ChatGPT 在對話協同寫作方面明顯還是略勝一籌,而且功能全面。雖然母公司能不能找到開拓財源的方案始終是個問號,但至少看起來已經像大到不會倒的樣子。ChatGPT 另一個加分項是它有了 Codex,如此增加了用對話方式寫程式的可能性,之後如果想要自己開發小工具、應用程式,門檻也降低不少。
我發現網路上 AI 寫作常出現一個特徵,就是不管是本來就很高潮迭起的故事,還是一個簡單的小故事,它都想把故事寫得很戲劇性。有些文章在戲劇性包裝下確實很有可讀性,不過有一些內容屬於小品,需要細細閱讀、慢慢思考,戲劇性就顯得多餘,甚至很不搭嘎。
文章雖然有的長、有的短,但 AI 文常見的套路是:一個充滿對比、讓人驚訝的標題;一開始先誇張地簡述背景故事,接著用戲劇性的口吻讓主題人物登場,說這個人物是多麼渺小、多麼不被重視;然後有一件外部事情發生出乎意料的變化,為這個主題人物帶來一展長才的契機,最後百折不撓地克服挑戰,完成任務,扭轉局勢。
有些商業雜誌非常喜歡這樣的套路。每個月我參加公司會議做 EMBA 分享,總是會看到類似的故事(商 X 周刊特別愛)。這不是壞事,但是這只是故事呈現的多種類型之一。
以比較極端的領域來說,比如程式撰寫和法律文書,這種本來就要排除人物個性的領域,我相信 AI 早已發揮得淋漓盡致。但是越屬於人性的東西,AI 的寫作痕跡我想還是很難被抹去。如果作者本身原本沒有對事情有充分的了解,沒有以符合原本口吻的語句修改、重組段落,這些 AI 文常常呈現一個超乎尋常的邏輯清晰性。它可以建構很長的文章,但是在顧及讀者反應所做的語氣調整部分,又顯得不夠柔軟,經常帶著一種過度工整、缺乏語氣變化的感覺。
或許 AI 寫作漸漸會進化成更多樣的模態。但是這種透過大數據、矩陣排列得到的結果,我想終究會存在一些情感轉化上的生硬感。它的底層還是一個清晰的理數架構在驅動。真正會寫文章的人,是從腦中的概念出發,用獨特的、帶有情感的視角寫作,創作出來的文章有無可取代的溫度,可以和這個人的人格特質互相呼應。作者傳達事情的同時,也在傳達他的人生歷練。而這些歷練與 AI 不同,它不是眾多參數比較後的平均值。
我的一位表弟在電玩公司上班。上次一起吃飯的時候,他說現在遊戲設計者已經不用一直坐在電腦前面設計了,只要在一開始把遊戲的框架、規範做好,AI 會自動生成內容,而且生成好以後會錄影回傳。設計者一邊看內容,一邊提供意見給 AI 修改,所以可以在電腦前同時控制好幾個畫面,甚至在手機上就可以下指令修改,完成大部分工作。
我問表弟:「這樣 AI 自己完成就好了,還需要人參與嗎?」
表弟說不行。因為 AI 不知道玩的人在哪邊覺得好玩,所以還是要有經驗的工程師介入,調整成玩家喜歡的模式。有經驗的工程師對公司來說還是必要的,只是人數不必像以前那麼多。
MIT 媒體實驗室去年發表一項實驗。研究人員請三組學生分別用 ChatGPT、純大腦及使用 Google 搜尋,寫關於慈善事業倫理問題的文章。結果發現 ChatGPT 組交出的作文千篇一律、毫無新意;純大腦組腦部呈現出最高的神經連結度,腦波中創意發想、記憶負載及語意處理的頻段特別活躍;Google 搜尋組同樣表現出高度的滿意度與活躍的腦部功能。
研究人員發現,ChatGPT 組的深層記憶整合過程有被繞過的跡象,雖然交出了作品,但根本沒有把任何內容整合進記憶網絡。研究人員憂心,當人們越來越依賴大型語言模型追求當下的便利,長期的大腦發展可能正在悄悄付出代價。(TIME 報導)
如果研究結果屬實,我們便是處在一個群體智力正在下降的環境。不過我並不悲觀。智力的高低只影響個人發展,但從社會運作的方面來看,即便是在智力比較低的環境下,社會依然會持續運作下去,只不過是在比較低的水準下運作而已。
學校教育將被迫迎合智力下降、但善用工具的學生;企業也不得不設計新的規範去接納這些新生代的工作者;商業活動很歡迎不用腦的消費行為;政治就更不用說了,選民的判斷力越差,政客投機的機會就越大,他們求之不得。
只是最後我們還是得問,這樣我們的生活有沒有過得比較幸福?
生活整體到頭來還是一個平衡的問題。適應新科技的同時,整體平衡還是每天、每個時代持續的課題。如果今天我們用時光機器把一位一百年前的生活大師,比如林語堂,帶過來,也許一開始大師會迷失在繽紛炫目的網路、手機、AI 世界裡。但我相信經過一段時間的沉迷,大師清醒過來後,依然能靠他對生活中美好事物的感知能力,重新拿起他的菸斗,用更豐富的知識寫他關於幽默的文章。
新科技對生活整體總是帶來新的拉扯,而這回 AI 比起過去,拉扯的力量又特別大。我想持續留神觀察 AI 如何改變自己的生活,才能保持住自己原本的樣貌,不會被它牽著走。
發表留言